荷叶之美,在于形态。

初始如铜钱,所谓“绿池落尽红渠,荷叶犹开最小钱”。叶片渐渐多起来,聚拢在一起“糁径杨花铺白毡,点溪荷叶叠青钱,漫天飞舞的杨花,片片青绿色的荷叶相间相融,着实唯美。等到叶片长开,已是盛夏。一阵风吹过,荷叶侧翻,“哗哗”声响起。水珠就滚落到水面。水珠干了,便是一幅“叶上初阳干宿雨,水面清圆,一一风荷举”的壮观景象。不过十几日光景,满池皆是“清荷盖绿水,芙蓉披红鲜”。当然花无百日红,美好的事物总是来也匆匆,去也匆匆,深秋赶着趟来凑热闹,荷叶败了,荷花谢了,连小学生也能背诵“荷尽已无擎雨盖,菊残犹有傲霜枝”这样的诗句。

荷花的品种不同,荷叶的大小就不一样。小的碗莲叶子仅一分硬币大小,比铜钱草的叶子还要小上些许,最大也不过手掌大小,实在矫柔。而王莲的叶子最大可达三米以上,可以承受一个普通成年人的重量。我曾看过一个小孩端坐在王莲叶子上的图片,把王莲的叶子比作一条船也不为过。

世纪城中心湖公园,借鉴了八百里洞庭湖“气蒸云梦泽,波撼岳阳城”的美好寓意,在湖中很大一块水域内种了许多荷花,花皆为红色,但有单瓣和复瓣之分,荷叶也略有不同。“香樾横塘十里香,水花晚色静年方芳,胭脂雪瘦熏沉水,翡翠盘高走夜光”,天气好的时候,我几乎每天傍晚都会去旁边走走。看着荷叶从四月初慢慢抽芽长大,先是浮在水上,然后冒出水面,亭亭玉立。经常会有蜻蜓和豆娘停在荷叶上,等它变大变宽就会引来几只青蛙安家落户。青蛙蹲在荷花的花房里,沐浴着朝阳,享受着荷香,心满意足地唱上几段小夜曲,实在让人羡慕不已。等到荷叶挨挨挤挤覆盖了整个水面后,还会有几只池鹭来做客。白色的翅膀,背部呈褐色,腹部是白色的羽毛,嘴尖部分是黄色,灰绿色的脚,看来湖中有许多小鱼小虾,能满足它们的口腹之欲吧!

干枯的荷瓣掉落在荷叶上,花瓣的形和色都还在,有一种别样的凄美,片片托嫣红,花落不是空。荷叶在风吹雨打下破碎枯萎,有的叶子表面被虫子啃食后,斑斑点点,像个筛子。经霜后荷叶的枯败的不成样子,叶子虽破却还能发挥作用,会有新生的荷花在荷叶下露出娇嫩的头,残叶护嫩荷。荷叶即便倒伏在水中,全部枯萎,也时常有蜻蜓停在上面,远远看上去,有一种凄凉的美。

李商隐在《宿骆氏亭寄怀崔雍崔衮》中这样写道“秋阴不散霜飞晚,留得枯荷听雨声”,他借雨打枯荷怀念远方的友人崔氏兄弟,在《红楼梦》中,林黛玉把这句诗改了一个字“留得残荷听雨声”。她自比李商隐,写的却是与贾宝玉的爱情,林黛玉小小年纪,因为寄人篱下,感怀身世,故能欣赏残荷之美。不是命运坎坷的人是难以体会这种孤寂冷清的韵味的。衰荷、残荷、枯荷,有无数的诗人咏过荷叶的枯残,想来都是在伤怀悲秋时写成的。宋代诗人晁端礼在《踏莎行》一词中写道:“衰柳残荷,长山远水。扁舟荡漾烟波里。”晁端礼因得罪上司,被罢官三十年之久,见残荷感怀命运多荈。

喜欢画荷的画家很多,但不是所有的名家都喜欢残荷。石涛、八大山人、吴昌硕、张大千、潘天寿等人画过,或是泼墨,或是色彩对比强烈,这些画家都是有才气、有性情,都经过生活的打磨后的感悟。

荷是妙物,不单荷花有着优雅淡然的清香,荷叶也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清新气息。小孩子摘来当伞自不必多说,还可以用来泡茶,降脂减肥,提高免疫力,延缓衰老。也可做烹饪的原料,用来包裹菜肴,广西百色“十里荷香鸡”、杭州楼外楼荷香东坡鱼闻名遐迩……

荷乃生生不息之物,今年枯败,明年还会生发。又到荷花满塘时,心中油然而生一番感慨。